38、喝药

    虞元礼等人,原是想来劝妹妹认了天命,莫再使孤执性子,以免触怒陛下,但见方才妹妹这番言语“敲打”,似在为虞氏筹谋,像是已认了命做这“娘娘”,也无需说出那些劝词了,便都宽了心,笑问她些宫中日常之事,饮食如何,可已习惯……

正说了没几句,有青衣内侍携数名宫女打帘入内,朱漆长盘上各捧着玉色琉璃碗、漱盏白巾、蜜饯小碟等物,躬身道:“娘娘,该喝药了。”

苏苏瞧了眼那琉璃碗上氤氲的苦涩之气,心中只觉腻烦。那夜她试探明帝“避子汤”一事后,反莫名地牵动了他什么心念,明帝第二日,便着太医齐衡为她调理身子,此后日日都有苦药,端至她跟前。

青衣内侍长生,见宸妃娘娘久不动手,心中暗叹一声,领捧盘宫女跪下,“请娘娘喝药。”

虞元礼瞧着似有些不对,勉强笑问:“娘娘可是病了?”

小妹却是不语,而那青衣内侍长生,再一叩首道:“请娘娘喝药”,这一叩首,似也激了小妹的怒气,她忽一抬手,掼倒了那药碗,乌黑药汁在漆盘上肆意横流,冷凝的气氛中,内侍与宫女们,小心垂首,无声退出殿外,虞元礼讷讷不解,虞媛姬默默咬着藕粉糖糕,忽觉有些惧她这妹妹,虞姝姬静静望了苏苏好一会儿,浅笑道:“记得娘娘小时候也不爱吃药,一次感染风寒,烧得昏昏沉沉,药端至榻边,还悄悄请我将之倒去花盆里呢…………”

话未说完,忽听外头传报,“皇上驾到”,虞元礼三人忙离座施礼的同时,眼角余光瞥见妹妹并不起身迎驾,仍倚着美人榻、调着琵琶弦,心里皆是惊惧,但圣上走进坞中,一挥手命他们平身的同时,径牵了妹妹的手,挨着她在榻边坐了,笑问:“怎又不肯喝药?”

妹妹淡淡地抽回手,继续弹拨,“我没病。”

圣上瞧着妹妹冷淡的神色,眉宇间渐也凝沉起来,“你从前无病,却紧着找人配药调养,如今这药端在你跟前,你却道你无病?!”

妹妹轻轻一笑,唇际竟似有泠泠讽意,正如手下琵琶清音泠泠,“陛下心知肚明为何,又何必多问”,淡红的樱唇,再慢慢吐出四个字,“自取其辱。”

虞元礼心中惊骇,见圣上面色骤冷,隐似有怒气如风暴袭起,背后冷汗直下,双腿僵硬地等待圣上怒火降临,为妹妹跪地请罪,但,他如虞姝姬、虞媛姬,战战兢兢地等待了好一会儿,却见圣上暴风雪般凝结的怒气,忽又渐渐消弭,只凝望着妹妹道:“不要任性,做主子的任性,底下人也会坏了规矩”,抬眼看抱猫的阿碧,“去看看新药煎好了没,若好了,端进来。”

不多时,阿碧端着药进来,圣上道:“伺候你主子用。”

阿碧却沉默地僵在原地,圣上看一眼那青衣内侍长生,把玩着腰间的古玉道:“宸妃的丫鬟自宫外来,不懂规矩,你教教她。”

长生“是”了一声,撩袍跪地、举盘叩首道:“请宸妃娘娘喝药。”

圣上再看一眼阿碧,阿碧端着药碗跪下,却抿着唇不肯说话。

殿内死寂,唯听妹妹偶一弹拨的琵琶清音,圣上也只倚着榻,闲闲摩挲着古玉不语,眸光幽沉,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久,阿碧端药高举的双手,因疲乏失力,止不住地颤抖起来,那漆盘上的玉色琉璃碗,也随之发出轻微的碎音,混在琵琶清声中。

终于,在阿碧双臂抖颤更甚时,妹妹忽将那螺钿琵琶一掷于地,抄起药碗一饮而尽,一掼于地,拉着阿碧起身,发足就往内间走。

圣上幽望着妹妹离去的背影,也慢慢地离了榻,端起几上一碟蜜饯海棠,徐徐向内走去。

虞媛姬望着地上的琉璃碎片,悄悄地捂着心口,虞元礼与虞姝姬对视一眼,正无言时,那长生公公近前道:“天色不早了,宫门也快下钥了。”

虞元礼犹疑着看向通往内间的销金重帘,“娘娘与陛下…………”

长生笑道:“不过是常有之事,虞大人不必担忧,陛下疼惜娘娘,何曾真恼了娘娘呢…………’”

正说着,见阿碧打帘走了出来,虞姝姬含笑招手,唤她近前。阿碧对虞姝姬及虞元礼、虞媛姬行了家礼,虞姝姬握着她手,低声问道:“里头情形如何?”

阿碧道:“陛下说药味苦涩,应吃些甜食去味,在喂娘娘吃蜜饯海棠。”

虞姝姬与兄妹相视一笑,虞元礼对阿碧道:“娘娘无论去哪儿,都只带着你,可见偏疼,你也要好生照顾娘娘,不可负了娘娘心意。”

“娘娘待奴婢好,奴婢自是永不相负”,从前怯懦的侍女,缓缓抬头,凝望着三位旧主,一字字道,“娘娘亦不负家里半分,只望主子们,也永不负娘娘之心。”

郿坞内间,明帝起先确是打发了那阿碧出去,强搂了苏苏在怀,欲喂她蜜饯海棠,但苏苏偏首不肯吃,明帝便自斟一杯甜酒,抿了半口,硬按着她后首,渡了进去。

这一渡,便是缱绻缠绵,不肯分舍,她唇齿之间,哪有半分苦涩之味,尽是幽然馨香,挣扎推拒的尾音,也被他一分分吞咽干净,令她直如一尾鱼,被她箍拥在汪洋般的怀抱中,只能仰赖他的鼻息,维持生命。

一吻毕,她清淡的眉眼,如染春暮云霞,手揪着衣裳,细细地喘息着,一双眸恼亮地瞪着他,但却因眉眼微红,只觉嫣然,更显风情,如欢好调情、秋水柔睨一般,明帝情不自禁地吻了吻那嫣红的眼角,哄劝道:“听话。”

苏苏暗想,向来帝王之爱,薄如纸,凉如水,她前世与明帝纠缠了十五年,至死明帝也不肯放过她,要与她死后同葬,或只是因她从来不肯在心里“听话”,明帝因“求不得”心魔作祟而已。

若求不得一人心,那人便是那白月光,辗转反侧,念念不忘,若真弄到手,那颗心便也渐就可有可无,甚至时间久了,抛在地上,任之沾满尘灰,也毫不可惜,明帝这二十余年的后宫,和那先前盛宠的如妃,大抵都是如此。

你若待他一腔真心、柔情蜜意、万般服从,他反嫌寻常腻烦,渐将你抛之脑后;你若待他冷冷冰冰、不肯屈就,他倒起了征服之心,一边强取豪夺,一边小意温柔,百般伏低,只盼能捂化寒冰…………苏苏眼望着那九五至尊,暗道,所谓帝王,也不过是这般贱。

明帝瞧着苏苏望他的眼神,便知她心里大概也不是什么好话,也不计较,只搂着她道:“药,必须喝,一滴也不能剩。”

苏苏没说话,只又望了他一眼,这一眼,明帝看出什么意思来了,笑握着她手道:“宫中多年未有新儿啼声,不过是因朕不想再要,安排了避子汤而已”,握紧了她手,认真道,“苏卿,你不同。”

明帝一生共九子四女,其中二皇子和七皇子,是幼已病夭。

在前世中,太子萧璟、三皇子端王萧璋、四皇子康王萧琮,将死于谋反,九皇子怀王萧玦,因她被明帝赐黄泉醉自尽,五皇子靖王萧琰,母淑妃,六皇子楚王萧琦,母贤妃,八皇子仪王萧瑶,母丽妃,背后皆有世家倚仗,在太子死后,形成三足鼎立的夺嫡之势。

但,未等他们分出高下,长平侯慕容离造反,“倾国之乱”爆发,靖王萧琰欲趁乱登基,囚明帝为太上皇,事败被诛,楚王萧琦战死沙场,明帝将其独子萧照抚养身边,明帝死后,权相谢允之压制仪王势力,拥立萧照为宣帝,辅佐其推翻慕容离政权,一统大周。

但今世,已有许多不同,如萧玦并未被赐死,依然活着,又如,太子及端、康二王,应在前世此时,早已谋反被杀,但却还没有…………种种变化,再加之虞氏与长平侯府联姻,谢允之提前入朝为官,甚或是如妃、绮容等人的出现,就如道道轻风渐搅在一处,不知汇聚成狂风的那一日,要造成怎样的时局,要将今生航向,扇至何方………………

只不管这风如何凛刮呼啸,她虞苏苏,都不可如一叶轻舟,随之逐流、任之掀覆,这航向,她必得设法掌舵,此生,绝不能仰承他人鼻息、隐忍一世、郁郁而终。

明帝见怀中人又出神,微低首,轻碰了碰苏苏的鼻尖,“总是心不在焉,何时才能将心,落在朕这里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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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苏淡道:“陛下不是说,要拿一生来耗吗?”

明帝轻拂着她的面颊,轻轻笑了一笑,“是,不急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:  女主目前状态,想搞事,但没想清楚具体搞什么搞到什么地步要怎么搞2333,给她一点时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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